随着特朗普的刚果和平协议在10月份面临考验，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当最主要的交战方不在谈判桌上，而矿产权益比数百万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刚果人更重要的时候，你能协商出长久的和平吗？
Michael Asiedu
2025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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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刚果（金）和卢旺达准备于今年10月根据特朗普斡旋达成的和平协定履行一项安全措施，全世界正在目睹一场近年来最具交易性质的冲突解决方式。签署于2025年6月27日的华盛顿协议，确立了一个框架，卢旺达同意从刚果（金）的领土撤军，而刚果（金）则承诺消灭卢旺达反政府武装——卢旺达解放民主力量（FDLR）。该武装由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后逃往刚果（金）的胡图族武装分子组成。双方将建立联合监督机制来监督协议的执行，行动定于10月开始。
但协议中的细则却披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协议的首要目的并不是结束刚果（金）东部地区人民的苦难，而是确保美国获得关键的矿产资源。作为促成这个协议的交换条件，美国取得了在刚果资源丰富的东部省份的矿产开采权。这里蕴藏着丰富的钴、钽、铜和锂等矿藏，而这些矿产对现代科技至关重要。
当特朗普宣布签署协议时，他表现出了惊人的坦率：“作为协议的一部分，‘我们’正在为美国从刚果获得一大批矿产的开采权。”很少有交易被如此坦率地承认——用钴矿换取和平，用钶钽矿换取安全。
10月的执行期限将成为这个协议的首次明确考验——这究竟代表着真正的进展，还是仅是过去30年来屡屡失败的和平努力的又一个篇章。旨在消除卢旺达解放民主力量（FDLR）并促成卢旺达军队撤离的行动定于10月21日至31日期间展开，预计将于年底前完成。然而，诸多重大障碍表明，这个时间表过于乐观。
这其中最刺眼的缺陷，莫过于“M23”反政府武装在这个协议里的缺席。“M23”，即“3月23日运动”，是一支由图西族领导的反政府武装，自从2012年以来，一直在刚果（金）东部省份活跃，是该地区的主要武装力量，却并未参与这项和平协议。2025年1月，M23发起了一场毁灭性的攻势，占领了拥有两百万人口的戈马市，随后又占领了布卡武市，制造了自2012年以来最严重的冲突升级。该反政府武装明确表示，“这个（和平）协议与M23无关”。但如果连最主要的交战方都不是协议参与者，这个协议如何成功呢？卡塔尔主导的与M23的另一项谈判已经错过了原定于8月的最后期限，而该组织的领导人已经宣布他们打算向金沙萨进军。
曾困扰此前数次和平努力的根本性分歧并未解决。9月在华盛顿举行的会谈“屡次陷入关于M23性质以及卢旺达与其关系的争论之中”。尽管存在实质证据，卢旺达仍继续否认其支持M23。联合国的报告记录了约有3000至4000名卢旺达士兵在当地作战，而调查也总结称，基加利对M23叛军拥有指挥和控制权。这并不是简单的援助，而是打着“合理推诿”的名义进行的积极军事介入。
刚果（金）总统曾声称，“卢旺达军队从刚果的撤出和结束对M23的支持是真正和平的不可协商的条件。”但华盛顿协议里巧妙地避免了提及M23的领土扩张，而是呼吁卢旺达结束“防御措施”，这一表述让双方都可以对成功做出不同的解读。
在这场外交斡旋期间，人道主义灾难导致的伤亡人数依然令人震惊。联合国和刚果（金）政府预计，2025年1月的戈马袭击造成了900至2000人死亡，成千上万人流离失所。联合国记录显示，仅2025年7月9日至21日期间，就有319名平民死亡。农民在播种季节期间露宿田间，妇女和儿童被卷入交战，而整个社区都被迫反复逃离家园。这些人迫切需要和平，然而他们却明显缺席了华盛顿和多哈的谈判桌。
或许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特朗普政府对这一地区的整体政策。今年早些时候，特朗普的一篇社交媒体消息威胁要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行动，这将使50万刚果（金）东部民众处在危险之中，切断他们的主要人道主义援助生命线。现在，同一个政府又声称自己促成了和平。这传达的信息很清楚，美国对刚果（金）的兴趣仅仅在于其矿产资源，而不是人民的生存。
在刚果（金）东部工作的和平专家迈克尔·奥迪安博（Michael Odhiambo）道出了当地人的心声：“许多普通民众并不关心和平协议，他们只想知道协议能不能带来积极的结果。”他指出，人们担心“美式的和平可能会像在伊朗那样以暴力手段强行推行，”并担心未来的暴力可能会被“美国以保护其商业利益的理由而合理化”。
这种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以往的各种停火和协定都往往以失败告终。自从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后，肇事者逃入刚果（金）东部，引发了数十年的代理人战争，资源掠夺和人道主义灾难后，这一地区已经见证了数不清的和平协议。每一次，参与斡旋的外部势力都承诺他们的协议会有所不同。每一次，地区冲突的根本驱动因素——资源争夺、种族矛盾和地区权力格局，都无法解决。
10月的执行情况将揭示这项协议除了作秀和矿产特许权之外，是否还有任何实质内容。卢旺达军队是否会实施撤离？或者他们只是换个说法？卢旺达解放民主力量（FDLR）是否会被彻底消灭，还是会成为持续干预的一个方便借口？这个联合监督机制是否有真正的权威？还是只是一场外交的作秀？
可以确定的是，刚果（金）东部的持续和平需要的不仅仅是大国之间就矿产权益的交易。它需要真正的和解，需要解决各方合理的诉求，需要解除武装并整合武装团体，建立负责任的政府。尤为重要的是，它需要将受冲突影响最深的刚果（金）民众的诉求和声音放在首位。
随着执行日期的临近，全世界都应该密切关注。不仅是关注军队是否撤退、停火能否维持，也是关注这一协议是否能真正造福刚果（金）人民，还是仅仅是打着和平的幌子，为他们的资源开采提供便利。历史经验表明，后者往往才是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