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中国的关税冲击欧盟半导体产业

Sandy Chou
2025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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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近日宣布，对欧盟出口到美国的所有进口产品征收30%的关税，这一关税率此前一直备受关注。在美欧进一步磋商后，这一关税率降至15%。这一水平高于对英国的关税，但明显低于对中国的关税，而中国既是竞争对手，也是美欧的重要贸易伙伴。欧盟早已在多个方面为此做好准备。在半导体产业方面，规划始于新冠疫情期间，当时半导体供应链遭遇严重扰动。《欧盟芯片法案》的出台，以及对欧洲半导体制造公司（ESMC，与台积电合资企业）及其他供应链的广泛投资和补贴，为建立自给自足的欧洲半导体生态系统奠定了坚实基础。自去年以来，欧盟在云计算、主权人工智能、数字基础设施和绿色能源领域的投资持续加速。

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在多个方面影响了欧盟的半导体产业，这些影响并不取决于最新公布的关税税率。首先，它导致或加剧了美国以外市场对芯片需求的疲软。长期以来，欧盟的芯片需求主要来自汽车行业。作为美国贸易逆差的重要来源，中国转向了新的目标市场，并在全球范围内倾销其产品。疫情后在政府补贴的推动下，中国迅速走向制造业产能过剩。尽管这一过剩未必会引发大规模经济衰退，但对于任何依赖出口的国家而言，倾销都是解决产能过剩的自然方式。

对主权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超级计算的爆发性需求，有望缓解外界对欧盟芯片缺乏市场需求的担忧。随着 ESMC 在 2027 年全面投产，由德累斯顿半导体工厂带动的集群效应正在欧洲各地逐步形成，令人鼓舞。在法国，富士康正与泰雷兹和 Radiall 合作建设先进封装与测试中心。在德国，台积电计划在英飞凌总部所在地慕尼黑设立芯片制程设计中心。在捷克，十多家台湾半导体供应商首次齐聚乌斯季和布尔诺，这些地点因靠近德累斯顿的 ESMC 而被选中。此外，《欧盟芯片法案》的补贴也推动格芯与英特尔在德国、爱尔兰和波兰扩大布局，尽管英特尔在德国马格德堡的投资以及其在波兰的封测厂已宣布延期。

美国依然在努力主导全球芯片竞赛。特朗普总统推行的“美国制造，否则就面临高额关税”政策，成功让台积电 CEO 魏哲家承诺将在亚利桑那州扩建晶圆厂，投资规模超过一千亿美元（约八百五十亿欧元）。这一宣布是在白宫作出的，台积电将把产能投入用于满足美国客户的需求，而美国则借此宣示其在产业中的主导地位。这笔创下美国历史纪录的单笔外国直接投资，将建设三座晶圆厂、两个先进封测中心以及一个研发中心。

美国私营部门，尤其是人工智能开发商，对芯片的持续增长需求，加上特朗普“将制造业工作岗位带回美国”的政策，可能会阻碍欧盟依靠补贴推动芯片发展的计划。在白宫新闻发布会后，台积电 CEO 魏哲家宣布，台积电无需任何政府补贴，也能够保持全球最先进、最具主导地位的芯片制造商地位。他很可能指的是《美国芯片法案》承诺的补贴。他的表态暗示特朗普政府可能已经取消了这些补贴。在一周内，特朗普便要求国会废除《美国芯片法案》。

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为半导体供应商提供了一个相对于中国的有吸引力的替代选择，而欧盟对贸易战的普遍反应则是更加依赖中国制造商。然而，如果欧盟在提出解决中国倾销问题或规避“PUA”策略（定义见下文）的方案上遇到困难，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可能会继续促使半导体供应链向美国转移，而非流向欧盟。

PUA 代表 “pickup-artist”（搭讪艺术家），经济学家Noah Smith将其昵称为“中国循环”。国际公司在中国设厂，目的是利用中国廉价的劳动力和巨大的市场机会。这些国际公司的核心技术最终落入中国公司手中，中国公司以更低的成本进行大规模生产，将国际公司挤出中国市场。最终，中国公司在全球市场上超越国际公司，中国商品的价格低到足以让国际公司倒闭。中国制造商垄断市场，并利用这种垄断力量实现超越贸易的中国政策。半导体行业在一定程度上被保护免受这一循环影响，因为自 2009 年起，台湾政府禁止台积电及其他相关企业在中国建设先进芯片厂。

《美国芯片法案》并不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内面临挑战的唯一半导体政策。在拜登任期结束前发布的《人工智能扩散框架》（AI Diffusion Rule）已被正式废止。特朗普在访问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期间完全搁置了该规定，允许阿联酋进口超过一百万颗先进芯片，用于建设其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媒体报道甚至指出，台积电受华盛顿指示，在阿联酋建设芯片制造工厂。

根据《人工智能扩散框架》，阿联酋以及欧洲大多数国家被划入所谓的二级国家（Tier 2）。该规则将全球各国分为三级：一级国家（Tier 1）可无限制获取先进芯片，二级国家（Tier 2）则获取受限且按配额分配。由于该规则旨在防止先进芯片流向三级国家（主要是中国），三级国家（Tier 3）完全无法进口任何人工智能芯片。二级国家涵盖了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而一级国家共有18个，包括美国的紧密北约盟友。共有12个欧洲国家被划入一级国家，但这些国家的选取似乎随意，缺乏充分依据。

既然该规则已被取消，欧盟在采购人工智能芯片方面不再被划分为两类国家。欧盟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自主推进其人工智能发展，而不必使他们的主权人工智能在每一个环节都受华盛顿控制。然而，欧洲各国仍需采取措施，以避免被视为先进芯片的潜在转运中心。在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下，这场“芯片战争”已从技术竞赛升级为围绕人工智能关键要素——计算能力、数据和算法——的资源竞争。

特朗普正在利用关税来改变各国的行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这一点更加明显——关税被用作解决远超国际贸易范畴问题的工具。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的政策并非保护主义，而是一种主动策略。批评者认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正在使美国从欧盟市场撤退，将影响力拱手让给中国，但这种逻辑更可能得出错误结论。阿联酋为建设数据中心而达成的芯片交易展示了美国盟友可能获得的好处，而这些盟友的定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盟国。

同样，特朗普限制中国获取先进芯片的政策，与《人工智能扩散框架》中采取的封锁式做法有所不同。如果阿联酋能够升级为一级国家，则部分先进人工智能芯片仍可以被出售给中国，前提是中国能够获得的是仍落后美国几代的技术。

特朗普政府正试图通过限制中国获取某些先进芯片、云计算服务以及用于训练人工智能的美国敏感数据，从根本上放缓（虽然不是完全阻止）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如果任何国家不遵守美国的半导体出口框架，可能会被征收关税以纠正这种违规行为。

随着时间推移，美国希望以自身的人工智能技术体系建立全球标准，就像美元作为全球货币标准一样。美国的筹码不仅仅是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因为目前关税也被用来防止，包括人工智能芯片扩散在内的多种情况。

如果欧盟对形势判断错误并拒绝与美国保持一致，就存在高风险——可能面临关税和制裁，从而削弱欧洲半导体产业，而这种风险无法通过与非盟友国家保持一致而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