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调查显示，德国知名媒体集团Axel Springer与以色列房产平台 Yad2 合作，通过出售被占领的巴勒斯坦地区的房屋获利。巴勒斯坦人及人权组织提出的法律诉讼迄今被德国联邦经济事务和出口管制局（BAFA）驳回。随着Axel Springer准备与 Yad2 分离，他们是否能够因此逃避应承担的责任？
David Deegan
2025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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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el Springer SE 是欧洲最重要的媒体机构之一。公司成立于1946年，总部位于柏林，出版《图片报》（BILD）和《世界报》（Die Welt）等报纸，并运营涵盖新闻报道到分类广告的一系列数字平台。2014年，Axel Springer 通过其子公司 Coral Tell Ltd 收购了以色列的分类信息平台 Yad2，从而进入以色列的分类信息市场。
Yad2 在希伯来语中意为“二手”，是以色列领先的房产、车辆和二手物品信息平台。以色列经济与商业网站《Calcalist》在2025年初报道称，自被 Axel Springer 收购以来，Yad2 的价值已翻了一番，目前估值约为4.2亿美元。
近年来，一些媒体机构和组织，如“企业责任资源中心”（BHRRC），披露 Yad2 上刊登了数千条位于被占领的西岸以色列定居点的房屋信息，而这些地区在国际上被公认为巴勒斯坦领土，包括以色列军方占用的巴勒斯坦私人土地。BHRRC 是一家非营利性人权组织，通过关注企业在全球范围内的社会和环境影响，推动企业问责和透明。2024年2月，非营利新闻机构《The Intercept》整理了 Yad2 上超过1000条关于这些定居点房产的付费广告，这意味着这些房源直接为 Yad2 及其德国母公司 Axel Springer 创收，而这一做法在国际法下被广泛认为是非法的。
据《The Intercept》报道，其中一些广告刊登的是所谓的前哨点（outposts）或连以色列法律也认定为非法的定居点；还有一些房源位于原为巴勒斯坦私人土地的地区，这些土地曾被以色列军方以安全为由征用，如今却居住着犹太定居者。实际上，巴勒斯坦人无法在这些仅限犹太人居住的定居点购买或租赁房屋。
在这些曝光之后，2024 年 11 月，一批受影响的巴勒斯坦土地所有者和村庄在耶路撒冷法律援助与人权中心的代表下，根据德国《供应链尽职调查法》正式提交了投诉。该法律行动由“法律援助巴勒斯坦组织”（Law for Palestine）、“欧洲法律支援中心”（European Legal Support Center）以及“巴勒斯坦公共外交研究所”（Palestine Institute for Public Diplomacy）支持。投诉方指控，Axel Springer通过刊登建立在非法夺取的巴勒斯坦土地上的房屋信息，助长了对人权和财产权的侵犯。投诉人认为，作为 Yad2 的最终所有者（通过其子公司 Coral Tell Ltd），Axel Springer依据德国法律有义务对其所有子公司，包括海外子公司，履行尽职调查。
2025 年初，德国联邦经济和出口管制局（BAFA）以尽职调查法为依据，驳回了这项投诉。BAFA 表示其管辖权有限，理由是 Yad2 的运营行为发生在以色列司法管辖范围内，因此不属于德国监管执行的范围。
不久之后，BHRRC报道称，土耳其阿纳多卢通讯社采访了投诉方的律师Robert Grabosch。Grabosch将 BAFA 的决定形容为“赤裸裸的虚伪”，并指出这一拒绝开启了一个令人担忧的先例：德国公司只需在海外拥有子公司，就可能逃避其对海外侵犯人权行为应付的责任。同一篇报道中，BHRRC 还确认：在国际上，在非法定居点出售房屋被普遍认为违反了《日内瓦第四公约》第 49 条。同时引用了国际法院 2024 年的一份咨询意见，该意见重申此类定居点属于非法，并敦促第三国停止为这些定居点的存在提供经济支持。
Axel Springer的发言人宣称，Yad2 上的所有房源信息均符合以色列法律。他们强调，公司内部的行为准则禁止歧视，并坚持认为，关于定居点合法性的最终责任属于以色列的法律框架及各地方市政当局。BHRRC 报道称，Axel Springer并未回应有关 Yad2 上针对定居点房屋的付费与非付费广告的提问。
让这个敏感局势更加复杂的是，另一项尚不确定的进程也在同步推进。2025 年 2 月，《Calcalist》报道称，美国私募和投资公司科尔伯格-克拉维斯-罗伯茨公司（KKR）及其他全球支持者正在就收购 Yad2 进行前期磋商。尽管 Yad2 的首席执行官表示正式的出售程序尚未启动，但批评者警告称，如果 Yad2 被出售给Axel Springer之外的企业，Axel Springer就可能因此规避未来的法律审查。一旦完成剥离，该公司便可声称对 Yad2 的政策或房源信息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Axel Springer继续拥有 Yad2 的所有权，未来的指控（诸如调查发现更多非法房源）可能会导致新的法律或声誉风险。然而，一旦 Yad2 被出售，Axel Springer可能会主张自己不再控制该平台或从中获利，从而在德国及国际规范下终止法律责任。
这一争议置于更广泛的关于冲突地区企业责任的讨论之中。德国《供应链尽职调查法》（自2023年1月起生效）是欧洲在要求企业遵守全球人权标准方面最严格的措施之一。批评者认为，BAFA对针对Axel Springer指控的驳回，是对该法律有效性的一次打击。
与此同时，联合国驻被占巴勒斯坦领土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在2025年3月警告称，持续的定居点扩张和对巴勒斯坦人土地与财产的掠夺不仅违反国际法，而且是“一场预示中的悲剧”，在国际社会的良知上留下持久污点。这些警告进一步强调，各国政府和企业在涉及与系统性人权侵害相关的市场活动时，都应更加谨慎并承担相应责任。
德国过去曾展现出愿意适用域外法律原则的态度。2025年6月3日，一家德国法院以战争罪判处一名支持阿萨德的叙利亚武装人员终身监禁，援引了普遍管辖权原则。普遍管辖权是一项法律原则，允许国家法院对严重国际罪行进行起诉，而不论这些罪行发生的地点或行为人及受害者的国籍。德国检察机关曾利用普遍管辖权法律，对多名被认为在叙利亚内战中实施暴行的嫌疑人提起审判。如果该原则适用于个人对战争罪行的责任，那么企业在海外助长侵犯人权行为的做法似乎也没有理由逃避类似审查。
国际法，包括《日内瓦公约》和联合国决议，都谴责定居点活动，现实中却缺乏一致且有效的执行，跨国公司在这些活动中的角色仍在不断演变。Axel Springer对Yad2的所有权，使其处于盈利与道德责任之间复杂冲突的核心位置。德国法院此前曾选择适用普遍管辖原则，对行为人追究责任。未来几个月，德国或国际当局的行动决定，可能将影响企业尽职调查在追究跨国公司海外业务责任方面的有效性。
